文／#蔡翊楦諮商心理師
 
「從交往的時候我就知道，小綸每天會打電話回家，這是他必做的功課。只要我們出去玩，無論去哪，他也都會記得買伴手禮給他媽。我覺得他真的很孝順、很懂得媽媽的辛勞，這麼孝順的男生是不會背棄家庭的。」
 
29歲的小玫講完了這段話之後，露出憂愁的表情。
我等了一會兒，「嗯，原本孝順的男生發生了什麼事嗎？」
 
「我們最近在籌備婚禮，事情很多、很雜、很麻煩，然後他一樣很孝順。經過這一堆事情我才發現，愛上孝子原來並不是一件好事。」
 
顯然，「孝順」二字出了問題。

「是什麼讓你發現……同樣的孝順、同樣的孝子，卻帶給你不同的感受呢？」
「以前覺得他很顧家，我們如果成家的話，他會好好守護家庭。但現在才意識到，我們如果成家，他當然還是會守護家庭，但，可能是他的原生家庭，未必是我和他的家庭。」
 
我向小玫點點頭表示理解，鼓勵她持續往下講。
「小綸會因為他媽的一句話，就問我可不可以改婚宴地點？還說喜餅的款式可以再增加一些選項，為的是符合他家親戚的喜好。最讓我生氣的是，婚紗款式明明挑好了，他媽硬要插手，還規定我不能穿某幾種樣式。我要他幫忙講話，他卻覺得媽媽說的有理，照她的比較不會出錯。」
 
「哇！這些事情真的會讓人抓狂！尤其是妳希望他幫忙處理，他卻成了未來婆婆的打手，妳被打得暈頭轉向耶！」
「對！就是這種感覺！他們兩個才是一國的，我根本沒有容身之處。我最近一直在想，我這個婚到底還要不要結？結婚前就一團亂，未來還有救嗎？」
 
「看來這個孝順的兒子只把媽放在第一順位，無論媽說什麼他都照辦，但明明妳才是他在親密關係中的另一半。當他們的關係牢不可破時，妳反而變成是多出來的那一個？這種感覺實在是糟透了！」
「我們交往了兩年，看來我想得太簡單，完全沒有意識到『孝子』其實是『媽寶』。如果要嫁給『媽寶』，我真不知道結婚到底是為了什麼？」
 
「所以今天想要討論和釐清的目標會是？要不要跟這個人結婚？還是……妳想搞懂……小綸是『孝子』還是『媽寶』？」
 
「這兩件事好像已經混在一起了喔？嗯，我應該想知道自己要怎麼面對這樣的關係？原本以為嫁給孝順的人，他會很有責任感，我也會很有安全感。但沒想到他的孝順是沒有底線的！我不但沒辦法獲得一個我想要的老公，還多了一個讓我吐血的婆婆。」
「這種落差的確會讓人很驚恐。我們先回頭檢視一下，你們這兩年的相處情形如何？妳會如何形容你們的互動？除了孝順之外，妳會用什麼形容詞來描述他？」
 
在跳脫與未來婆婆有關的話題後，小玫說小綸的善良與體貼是最吸引人的特質。但也正因為小綸具有這樣的特性，造成其不易拒絕、老是為他人著想而忽略自我需求的毛病。
 
「可能我的氣勢比較強，他多半都會讓我，我們的互動都是我說什麼、他就照辦。以前沒有覺得哪裡不對勁，覺得這樣挺好的。而且他想陪他媽的時候，我也可以回自己家、跟朋友出去，不會互相牽扯。但隨著婚禮的事情越來越多，我才注意到，只要遇到跟他媽意見不一樣，我就會成為第二順位。他認為媽媽年紀大了，應該要多體諒她、多聽她的話，不然以後會很遺憾。欸，他是不是周杰倫的歌聽太多？」
 
我心中忍不住細數小綸所犯的毛病：
第一、和媽媽的黏膩感太強，不懂得拿捏尺度。
第二、忘了自己是個即將成家的人，應該要把「自己的家」擺在優先順位。
第三、他忽視了伴侶的感受，反而成為沒有責任感的表現。
「哈哈，原來是周董害的？我想這毛病絕對跟『界線』有關啊！單獨兩個人相處的時候，只要不牽扯到媽媽，都不會出現問題。但只要牽涉到『媽』，親子關係的界線拿捏就會成為最卡關的點。」
 
小玫邊聽邊猛力點頭表示贊同。「我好希望他可以坐在這裡聽妳講這些，然後嘴巴貼起來都不准講話。」
「看來如果把他抓來，妳的氣就會消除一些？」
 
「的確是。撇除他媽，我好像沒有什麼不滿意的，但他們實在是太緊密，我沒有辦法成為他的另一半，我比較像小三，而且是沒人要的那個。」
「明明只有情人雅座的空間，擠進一顆超大的電燈泡之後，三個人硬擠也坐不了多久。」
 
小玫點了點頭，表示會回去再思考，並嘗試跟小綸做些溝通。
 
隔了好一陣子才再見到小玫，她表示婚禮的籌備已經先喊卡了。經過深切懇談之後，目前是處於進入觀察期的階段。
 
「在我提醒他『你未來的另一半是我！不是你媽！』之後，他才總算被打醒。他說他不知道我有那樣的感覺。是不是會氣死？不過，說起來我也有責任。雖然我平常很會表達，但我對『孝順』應該有迷思吧？我以前覺得那是代表他有責任感、有擔當，很值得被肯定。而且有些事情不用看得那麼嚴重，忍一忍就過了。一直到和妳討論婚禮的這些事，我才了解這不是孝不孝順的問題，是有沒有界線的問題。」
 
「能夠對他講清楚妳的感受，也能努力地讓自己面對問題，妳一定花了不少力氣！最重要的是，妳知道孝子不等於好老公這件事了！這也是一種收穫？」
「對！他還說他會練習跟他媽說『不』，也試著一起解決問題。至少，婚禮的進度暫停這件事，是他去跟他媽講清楚的。這也算一種進步吧？」
 
我看著她堅毅的表情點點頭。
 
「我想，婚姻不是拿來考驗我的忍受度，而是看他能不能跟我一起建造屬於我們的家。」
 
儘管沒有立即解決要不要跟小綸結婚這件事，但看來小玫已經逐漸找到自己想要的方向，至少，不再把孝順與界線不明混為一談，也不再傻呼呼地以為結婚就能解決一切困擾。
 
這天小玫離開時，步伐比上次見面時更輕盈了一點。
 
P.S. 感謝攝影師：Ron Lach : https://www.pexels.com/zh-tw/photo/9480058/
*為能保護與我接觸過的每位當事人，我已將人事時地物全做過修改。每個角色皆非原本的樣貌，他或她都是被重新拆解與融合過的虛擬人物。絕對沒有保密的問題，請大家安心觀賞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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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轉載自 小小心理師，大大心世界（蔡翊楦心理師）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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