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昇提及在目前的崗位剛待滿半年，儘管過往已經有五、六年的工作經驗，但轉換到這個工作後是不同的領域，有許多事情得重新學習。除了交通的時間耗損，這個重新來過的狀態也讓他過得戰戰兢兢，面對公事總是無法輕鬆以對。
 
「這個工作很競爭，考得進來這裡讓我覺得很有成就感，可是過去的經驗都派不上用場，我只能努力學。而且，我們同梯進來的有4個人，我常覺得自己的能力比不上他們。他們很快就完成的事情，我常常要搞很久。」
 
「雖然公司不是責任制，時間到就能準時下班，但我總會期待早點把事情做好，確認無誤後才能安心回家。每天回到家都覺得我好累好累，再早下班也一樣。有時候連飯都還沒吃，就直接在沙發上睡著了。」
 
看來，這是一隻很拚命的菜鳥，不想辜負自己進得到這間公司的名望，卻又過度壓榨自己。
 
負責任的態度雖然值得讚許，卻也默默成為把自己累壞的原因。
 
「從你所說的內容裡，我聽到的可不是交通時間所造成的干擾，那只是其中一個因素而已。把你給吞噬掉的，好像是你對工作的付出？不管是時間還是心力。」
 
「工作、領薪水，不是本來就應該要這樣嗎？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，才能對得起拿到的錢啊～」
 
「看來用力地把自己該做的事情做到完美，才能讓付你錢的人感到值得，同時，你也才拿得心安理得？」
 
「對！就是這種感覺沒錯。我不能隨便應付了事，這樣是不行的。」
 
「我相信你不是一個會隨便敷衍的人，但我也可以感受到這些力氣花得非常非常地多，如果可以減量，從200%下降到180%或150%，會有什麼不一樣嗎？」
 
「喔，我以為我自己只做到80或90%，沒有注意過我的力量到底用了多大耶！照妳的說法，難道我是用200%的力氣做了80%的成果嗎？」
 
良昇一臉震驚。
 
「那我是不是應該要用到更多力，才有辦法做到更好？」
 
聽完這句話，換我一臉震驚。
 
「都已經用到200%了，你還想往上加嗎？你認定該多做做事倍功半的動作？」
 
良昇皺著眉、搖著頭，「我不知道……。」
 
「用力地把事情做好，是你一路秉持的信念，這件事本身並沒有不對。但，其實你已經感受到身心狀況不對勁，卻依然堅定地相信，得放更多力氣進去，才能做得更好？」
 
「那個不對勁，不是因為我做得不夠嗎？」
 
我心中對他冒出一陣爆打的念頭，這傢伙的固執程度可真是高啊！
 
「想像我們在一個陌生的城市開了導航。它指引你的路線明明就是奇怪的鄉間小路，你看得出來繼續開就會摔到田裡。這時候，你會選擇繼續相信它？還是相信自己？你會相信什麼？」
 
「我會一邊看它的指示，一邊想著怎麼脫身。」
 
「它的指示還是值得參考？」
 
「嗯，可能也不是看它的指示。因為當下也跑不掉，要先確認它到底在做什麼，或先看清楚旁邊有沒有路可以拐出去。」
 
「好的，在那種時刻，比起機器的指引，你其實會更仰賴自己的直覺和觀察，對吧？」
 
良昇總算點點頭，同意這樣的論點。
 
「如果，『用力把事情做好』就像你腦中內建的導航系統，總是讓你依循著前進。
 
但在某些地方或某些時刻，你發現哪裡怪怪的，就像你已經發現最近的自己疲憊不堪，就是一種走錯路的感覺，那些不對勁、不舒服……通通在提醒你，該停下來、該拐出去……。這時候，應該要繼續往原本認定的方向……嗎？」
 
良昇看著我，「妳說的我懂了。可是我不知道，我還能怎麼辦？我就是一直相信：『如果沒有更努力，我就沒有辦法做得更好。』那我現在應該什麼都不做嗎？這樣不是更糟糕嗎？」
「你的選擇看來只有『一直做』和『一直不做』這兩種？0與100？沒有中間值嗎？」
「哈哈，你說中了，我真的只會選這兩種耶！要嘛不做！要嘛做到死！可以有中間值？」
 
我陪著良昇重新檢視這半年裡的工作歷程，他才意識到，除了通勤時間的消耗，工作上的過度用力早就把他的力氣耗盡。他不僅有著身為新手的緊繃感，還為能趕上別人而不斷要求自我，有時甚至到嚴厲批判自我的程度。
 
沒把事情做到完美不罷休，同時，緊張的情緒又產生無法把事情做好的結果。從成果與付出之間不斷衍生的，只有越來越糟糕的惡性循環。
 
「你之前所做的，就是認定每天一開始都能有100%的電量，在公司盡情地把自己榨到10%以下，晚上再充電就能充飽。但事實上，因為總是呈現低電量的狀態，一來撐不到晚上再充，二來就算撐得住也未必充得進去。」
 
良昇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。
 
這個頑固的傢伙總算願意放下一點點堅持。
 
我們後來的對話都圍繞著「想要怎麼做」的主題。儘管他仍堅信「唯有努力才能有收穫」，但也開始理解，「過度努力只會將一切破壞殆盡」，反而得不償失。
 
用不用力始終都是一件沒有標準答案的難題，只有靠自己摸索，相信自己所體悟到的感受，才有辦法找到最好的平衡。
 
換個角度想，會逼迫自己要再用力點的人，其實，常常都是已經努力到一個程度，甚至是努力過頭的人。那種不努力的傢伙，壓根都沒想過「要多努力」這種事情啊！
 
P.S. 感謝攝影師： Barnabas Davoti: https://www.pexels.com/zh-tw/photo/27680249/
 
*為能保護與我接觸過的每位當事人，我已將人事時地物全做過修改。每個角色皆非原本的樣貌，他或她都是被重新拆解與融合過的虛擬人物。絕對沒有保密的問題，請大家安心觀賞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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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S.文章轉載自粉專 #小小心理師，大大心世界（蔡翊楦心理師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