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#蔡翊楦諮商心理師
 
前兩天，原本的教練因故請假，課程來了一位代課老師。
 
在當次的課程結束前，教練花了些時間引導我們進行臀肌訓練。動作採取四足跪姿，結合多項平衡與控制的變化，重點不在速度，而是在緩慢移動的過程中，能否做得確實、做得到位。
 
當腿整個往上抬起，再向左（或向右）伸直，試著與軀幹呈現90度角的過程中，不只立即感覺到腿部的酸感，從臀中肌所傳來的訊息，更是讓人忍不住哀嚎連連。
 
我發現，當下除了好痠、好累的痛苦，我竟然一度有力氣能分心看鏡子。因為我想知道自己抬得夠不夠高？軀幹有沒有歪得太出去？有沒有撐得夠好或夠久？還是只有兩、三下就已經無法舉起腿？我是否對自己太友善？應該要更努力一點？
 
這些念頭本身看來沒有錯，但，某些語句其實已經摻雜了「評分」的意味。

運動，本質是希望讓人的身體和心理，都能獲得某種程度的舒緩。但當「評價」比「疲憊」更早出現在腦袋裡時，運動反而變成一件沉重的、讓人難以下嚥的事。
 
好像只要沒撐到理想中的表現，就意味著自己不夠自律、不夠有毅力，或不夠值得被肯定。只有用盡全力「撐住」，或拚命用意志力前進，才配得上被讚許或認可。
仔細想想，這邏輯對身體其實很不公平。
 
每天的睡眠品質、情緒起伏、體能消耗狀況，或壓力累積的情形，都會影響運動時的表現與感受。昨天做得到的事情，今天未必做得到。昨天做不到的事情，今天也未必做不到。
 
然而，在默默替自己的表現打分數時，我們往往會忽略這些背景條件，只把焦點擺在：「我有沒有撐住？」
 
一不小心，意志力就被賦予了道德意味。撐住，就很棒、值得被讚賞；沒撐住，就很爛、不夠努力。
 
當運動被放進這樣的框架裡，它就失去了最原始的意義。
生活中也常見相似的情況。
 
許多小孩在很小的時候喜歡畫畫、跳舞，因為那是一種玩耍和嘗試，他們不需要在意畫得好不好、跳得美不美，只是專注地做一件讓自己開心的事就好。
 
但隨著「畫得好不好」、「跳得對不對」、「有沒有比較厲害」等聲音慢慢出現，畫畫和跳舞不再只是玩，而成了一種需要證明自己的場域。最開始從事這些事情的本質就因此消失不見了。
 
運動裡的意志力，有時也歷經了類似的轉變。原本只是協助身體完成動作、隸屬於內在資源系統的它，在不知不覺中，承擔起「證明自我價值」的責任。一旦撐不了這樣的角色，失落感與疲憊感一齊迸發，就會陷入自我否定的結果。
 
或許，真正成熟的意志力，並不只存在於咬牙撐住的時刻；而是體現在「分辨」的能力上。
 
亦即，此時此刻的繼續，是出於訓練與強化自我？還是，只為了不讓自己看起來失敗？此時此刻的停下來，是逃避當下的困難？還是，是基於對身體狀態的尊重？
 
當意志力不再站在評分與審判的位置上，運動才有機會回到貼近人性的狀態，陪著我們理解自己正在經歷什麼。
 
畢竟，運動本來就不是用來證明一個人值不值得被肯定。
 
你並不是因為撐住了，才是夠好的人。
 
P.S. 感謝攝影師：Annushka Ahuja: https://www.pexels.com/zh-tw/photo/7991966/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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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轉載自 小小心理師，大大心世界（蔡翊楦心理師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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