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／#蔡翊楦諮商心理師

「我把家人擺在第一位，盡可能地不加班，下班就回家。從結婚以來，每個月的薪水我都會乖乖地繳給老婆，工作之外的時間也都奉獻給她，能幫忙做的家事我也一定會做。但我發現……她最近都不太理我，我們講話的內容只跟小孩有關……。我很想知道，我到底做錯了什麼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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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7歲的偉華帶著既困惑又憂愁的表情，跟我描述來談的原因。

我花了點時間搞懂偉華的想法，發現他認定扮演「好丈夫」的方式就是「提供經濟支柱」。只要把錢交給另一半，可說已經完美地完成此重責大任。而「把家人擺在第一位」的意思是指－工作以外的時間都待在家、不時就回家關照爸媽、不與同事或朋友有多餘的社交活動。

對於這個直線思考的男人而言，明明應該做得夠好了，卻還是無法得到對等的回應，他百思不得其解。

我決定針對互動的細節多加探索，好讓他的思考路線多加幾條小徑。

「你們結婚已長達7年的時間？這7年來都是這樣的互動模式嗎？小孩目前5歲，在小孩出生前後，有什麼不一樣的相處情況嗎？」

「在談戀愛和結婚初期，我們都會出去吃飯、逛街、看電影。結婚後不久，因為我媽膝蓋開刀，活動比較不方便，我每過一、兩天就會回去看她。起先，我老婆也會盡量跟我回去，但她的工作時間有時候沒辦法配合，我就自己回去。後來，我媽復原狀況還不錯，但我還是很擔心兩老的身體，所以時不時就會回家看看。」

「自己成家之後，不只要顧及另一半，還要照顧原生家庭的成員，這的確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。但我也聽到，在你穿梭於兩個家的過程中，太太被分到的時間比例，似乎因為媽媽的身體狀況而有所改變？」

「對啊，常跑回去看他們，就沒辦法陪太太吃飯、逛街、看電影。加上後來小孩出生，我們更沒有時間一起閒晃了。我知道我太太很辛苦，所以會盡量幫忙做事情，但她常常嫌我做得不好，我只好挑我會的做，至少不會被嫌棄得太慘。不過，現在想想，她好像不是最近才不太理我，是我最近才有這麼深的感受。」

偉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，但隨即又陷入糾結的情緒裡。

「我聽到的是，一個想把每個家人都照顧好的男人，忙著扮演『好兒子』、『好丈夫』、『好爸爸』的角色，但回過頭來，才發現自以為的好，並未得到別人的認可。尤其是『丈夫』這個項目。」

偉華的眼神透露著哀傷，「妳說得沒錯，我的確以為我已經做到很好了，但看來……我太太並不是這樣認為。」

「我不知道我到底還要做什麼才行？是再帶她出去吃飯、逛街、看電影嗎？有小孩之後真的很難耶！我爸媽的身體狀況不太有辦法幫忙顧，加上我老婆也不想讓小孩一直跟我爸媽在一起，要把小孩丟給誰啊？所以，我就盡可能地幫忙晾衣服、洗碗、掃地和拖地，希望老婆不要太累，這樣她就會開心一點。這樣不對嗎？」

「小孩出生之後，如果沒有幫手能提供協助，的確很難回到兩人世界。我發現你在遍尋不著方法時，仍盡力找出能做的事，尤其是做你會的家事這部分。」

偉華如獲知音地點了點頭。

「結婚成家之後，家這個概念的確就會有所轉變。我很好奇的是，在搭建起你們倆的這個家的同時，你們曾經討論過任何的分工策略嗎？或者，你們在成家後，曾經好好地商量怎麼合作嗎？」

「沒有。談戀愛談到後來，很自然地就結婚了，有小孩之後也很自然地就變成爸爸和媽媽的樣子了。我們沒討論過要怎樣做，反正兩個人都有工作，就努力賺錢。她想照顧小孩，我也讓她請育嬰假。賺錢，我來就好。」

「喔，所以好像是用了最簡單的分法，男主外、女主內？然後，誰做哪些項目就是靠默契？」

偉華聽到「默契」二字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。「對啦！是這樣的感覺沒錯。」

「你們相處這麼多年，我相信默契是一定會有的。但累加了這麼多身份之後，兩個人的內心小劇場是否每次都能心靈相通，應該也挺考驗默契的？」

「所以我的付出都不算數嗎？我以為她應該要看得到我的努力啊！」

「我不認為她沒看到，但我不確定她是不是想要這些。」

「那我到底應該怎麼做？用行動證明都不夠的意思？」

「不，我的意思是，根據你們這麼多年的互動經驗，我猜她一定知道你很努力。」

「但，她要的是什麼？你是不是真的有搞懂？」

偉華的腦袋整個卡住了，他無法找到問題的解答。

他垂頭喪氣地告訴我，「我就是因為搞不懂才來找妳的。現在只聽懂了一件事，就是我的努力好像沒有用，老婆就算知道我有努力，卻還是不肯接受我的努力。」

我笑了出來。「你真的是一個很直線思考的人類啊！我們一起回頭想想，剛剛討論到，你在結婚前或結婚初期，會花時間帶老婆去做的事情是什麼？後面又發生了什麼？差別到底在哪裡？女生，是一種很麻煩又難搞的生物，我剛好是這種生物，可以陪你一起想想。」

偉華聽到我對女生的形容也忍不住笑了。

「妳這樣一說，我好像聽懂了什麼？以前會帶她出去放風，現在沒時間也沒辦法做這些事情。兩人世界不見了，我還把心力放在老人家身上，她只好寄託在小孩那裡？我以為我賺錢和做家事就可以彌補，但她要的不是錢、也不是家事的幫忙？」

「對，她如果要錢，自己可以賺。要人幫忙做家事，可以找居家清潔的工作者。你當家政夫，又沒辦法當到最完整的那種，還把很多時間分出去給你要照顧的人。就算你說你都沒和同事、朋友出去，但你也不是全心全意地在她身邊，不是嗎？」

「女生真的很難搞耶！」

「對，我完全同意！」

我向偉華補充說明，「人們時常用自己的邏輯推斷別人的需求，卻忽略了與對方澄清的動作。在親密關係裡更是如此。我們總以為這樣就可以，或這樣做對他／她最好，但根本不知道他／她需要的是什麼。」

妳的意思是，「我該回頭問問她？但她現在都不理我啊！」

「累積這麼久的情緒或不知道怎麼互動的情況，當然不可能一開始就成功啊！你當時追她的本事要重新拿出來，過往怎麼擄獲她的芳心，現在就得重來一次。不，可能不只一次，要很多次才有辦法成功。」

偉華總算因為找出謎底而展現笑顏，但他也明白，接下來的挑戰並不容易一次達標。我們後續花了不少時間討論攻城策略，他開始了解到，一個所謂的好男人，並不是只有賺錢回家就可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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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是很難的一趟學習旅程，親密關係更是給我們最多學習的場域所在。要怎麼搞懂別人要什麼？記得打開眼睛、耳朵、嘴巴與大腦，而不是只用自己固著的想法。怎麼想都想不通的。

P.S. 感謝攝影師：Joyboy: https://www.pexels.com/zh-tw/photo/25396063/

*為能保護與我接觸過的每位當事人，我已將人事時地物全做過修改。每個角色皆非原本的樣貌，他或她都是被重新拆解與融合過的虛擬人物。絕對沒有保密的問題，請大家安心觀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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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S.文章轉載自粉專 #小小心理師，大大心世界（蔡翊楦心理師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