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/#蔡翊楦諮商心理師
 
如果對家長做個調查，哪個階段的孩子最難搞？我相信有九成以上的人會投「青少年」一票。在這個敏感又尷尬的時期，不能只把他們當小孩，又不能全然把他們當大人，要如何取得平衡點，總是讓人傷透腦筋。
 
青少年自己要面對這種兩難的處境，家長也是。有許多的青少年家長都被孩子搞到身心俱疲，不明白親子關係為何會變得如此痛苦，也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變得如此不堪。
 
我們就透過虛擬的故事，來談談青少年與家長的戰事吧～
 
再次強調，為能保護與我接觸過的每位當事人，我已將人事時地物全做過修改。每個角色皆非原本的樣貌，他或她都是被重新拆解與融合過的虛擬人物。絕對沒有保密的問題，請大家安心觀賞。

-----故事開始-----
17歲的大男孩在我面前沉默不語，一旁的媽媽和他一樣沉默。不同的是，孩子低著頭，讓我看不到他的表情。而媽媽則是垮著臉、皺著眉，眼神還死盯著孩子不放。
 
空氣凝結了好一會兒，沒有人肯回應我的任何詢問。但當我表達先將兩人分開的提議後，母子倆不約而同地答應了。
 
「宥恩，你希望我陪你談些什麼？或者，這麼問好了，你來到這裡是希望改變什麼？」
一反剛剛的沉默，男孩抬頭看我之後，流利地抱怨起母親的行為。在他的眼裡，媽媽就是一個只想操控他的控制狂。
 
「可以直接幫我處理我媽嗎？她才是有問題的那個人！我都已經長這麼大了，她還是把我當小孩。要去哪裡、跟誰出去、幾點出門、幾點回家都要一一報備，就算全做到了，回家之後還是要繼續拷問。問我去做了什麼？有時候，連我吃什麼、玩什麼都要問，我真的不懂，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？」
 
我誇張地倒吸了一口氣，「哇！這種問法真的會讓人很崩潰，你確定你是她兒子嗎？怎麼有種被當犯人對待的感覺？」
 
「對！就是這種感覺！！！尤其是……如果我講出來的東西不合她意，她還會一直質疑我，為什麼要這樣做？為什麼要那樣做？超奇怪的！我一定要跟她一樣嗎？像她那樣，有什麼好的？」
 
「聽起來她心裡有一個標準，只要不符合標準，就全錯。」
 
「對，她心裡的標準就是……我得像她一樣，考上好學校、有個好職業、當個好員工，不然我就會變成一無是處的傢伙。搞到後來，她根本就只是希望我當個複製人而已！只有她最厲害！她最了不起！連我爸都被她瞧不起！」
 
聽完孩子一連串的憤恨不平，我除了同理與安撫他的情緒，也逐漸在腦海裡勾勒出親子相處的樣態。宥恩的話完全呼應他們倆在一開頭的僵持不下。
我花了一點時間向宥恩媽媽陳述我對孩子的觀察，包括說話流利、觀察敏銳、對於母子關係有許多的情緒糾結等……。同時，我也嘗試跟她建立關係。但，這的確是一項艱鉅的任務，她在聆聽這些訊息的時候，沒有反駁卻也沒有太多的回應。彷彿這些事情都與她無關？
 
我決定改弦易轍，先把關係的界定部分，拉回到我和她身上就好。
 
「宥恩媽媽，我發現我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，容我先岔出去談談那件事。」
 
原本不太有反應的她，被我的話挑起好奇心，露出疑惑的表情。
 
「雖然當了媽之後，妳或許已經習慣被稱呼為宥恩媽媽。但我還是很想問問妳，如果撇除媽媽的角色，妳希望怎麼被稱呼？我該怎麼稱呼妳比較妥當？」
 
顯然，這種奇怪的問法是少見的，她遲疑了一會兒，才以略帶不好意思的表情回應我。
「妳就直接叫我名字吧！我是家慧。」
 
「好的，家慧。雖然剛剛講了很多有關孩子的事情，但你們會一起來，我相信是希望對於兩個人的關係有所討論，絕對不是只想強烈地扭轉某一方而已，是吧？」
 
「如果可以，我當然希望他可以改變，不要老是跟我唱反調，但我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。他小時候就常常這樣，我叫他做的事情，他偏不做，讓我氣得半死。」
 
「喔～原來宥恩從小就是一個『不服管教』的小孩？」
 
「嗯，可以這麼說。我叫他別碰剛燒好的水壺，會燙到，他會對我點點頭，我轉身做別的事情，他就湊過去把手指燙到起水泡。我叫他別跟壞孩子一起玩，不然會受傷，他就假裝不再跟他們待在一起。但趁我沒注意，他還是跟那些小孩一起，對路人丟石頭、吐口水、罵髒話，搞到我得一直向別人道歉。唉，這種事情真的是多到數不清。」
 
「哇喔！這孩子從很小的時候，就懂得如何陽奉陰違？」
 
「對！他如果會聽話，多半是為了某些目的。例如想要得到某個禮物或獎賞，才有可能遵守我的規定，不然，根本就是抓不住的野馬，到處跑、到處野。」
「等等，家慧，妳的意思是，利誘是有用的？你們還是有機會取得談話或互動的平衡？」
 
她愣了一下。
 
「好像是，也好像不是？利誘算是一種互動嗎？我沒想過欸！我好像認定……要好好地坐下來談談，才是所謂的互動。利誘都是發生在吵架或不得不屈服的時候？」
我打斷家慧的思緒，「看來……妳有一些原本就認定的……標準？如果沒有跟那些相符，妳會無法確定到底是？或不是？對？或不對？好？或不好？」
 
家慧望著我，默默地點點頭。
 
「這樣聽起來，是一個很懂得遵從規則的母親，碰上一個很懂得違反規則的兒子。南轅北轍的調性，讓你們始終站在對立的兩端，無法理解彼此為何總是要用那樣的角度看世界。」
 
家慧繼續望著我，默默地紅了眼眶。
 
「我可以想見身為母親的焦慮不安，很擔心不遵從規則的孩子，會受到傷害或違規的懲罰。但從小就天不怕地不怕的宥恩，反覆地在測試規則的底線在哪，也重複地想讓妳知道，他能夠接受各種新奇的挑戰，儘管有時會摔得皮青臉腫，他也不會怎樣。」
 
我停了一下，繼續說著，「妳的愛用限制的方式呈現，他只看見很多的『不可以』。所以，他用很多的『可以』，想讓妳知道，別把自己困在那些焦慮中。儘管他說不出口，但我相信他也努力地在愛妳。」
 
家慧依然安靜地望著我，但眼淚流個不停。
 
我將當次絕大多數的時間給了家慧，只在最後五分鐘把宥恩叫了進來。簡單地告訴他，我嘗試並做到與媽媽溝通，但接下來不可能只靠我一個人就能結束戰爭。宥恩對我露出會心一笑的笑容。
 
最後，在我對兩人提出持續來談的邀請時，他們再次不約而同地允諾再來。
 
P.S. 感謝攝影師：Liza Summer: https://www.pexels.com/zh-tw/photo/6382698/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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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青少年對自己的角色定位感到不安_青少年父母更是焦慮難熬
#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_但我們總忍不住把想法套在親近的人身上
#要不要繼續當控制狂_你妳可以決定
 
文章轉載自 小小心理師，大大心世界（蔡翊楦心理師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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